近日，一篇由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、暨南大學等機構的學者共同發表的研究，研究使用的是中國一所大學 2018–2020 三屆學生的行政資料與電信公司提供的手機使用紀錄，並透過隨機宿舍分配、政策衝擊（2019 年未成年人遊戲限制政策）、以及外部事件（《原神》上線）來建立因果識別。這或許是首次有報告全面揭示了中國大學生及其室友的手機 App 使用行為，如何顯著影響其學業成績、身體健康乃至畢業後的薪資水平。
玩手遊會傳染？研究揭示大學生 App 使用行為的「同儕效應」
由 Panle Jia Barwick、Siyu Chen、Chao Fu、Teng Li 等學者共同撰寫的論文《Digital Distractions with Peer Influence: The Impact of Mobile App Usage on Academic and Labor Market Outcomes》，利用某中國大學的行政管理數據，結合了詳細的手機使用紀錄、GPS 定位與問卷調查，對手機 App 使用的影響進行了深入分析。
研究方法與數據
該研究追蹤了 2018 至 2020 年入學的三個年級、共 7,479 名大學生。研究團隊巧妙地利用了大學「隨機分配宿舍」的政策、中國 2019 年針對未成年人的「遊戲限時令」以及爆款遊戲《原神》（此處不知為何採用 Yuanshen 而非 Genshin Impact）的上市，作為識別因果關係的準實驗性工具，成功克服了過往研究中難以釐清的內生性與「反射問題」（即難以區分是自己影響同儕，還是同儕影響自己）。
這項研究得出了四個關鍵結論，揭示了手機 App 過度使用帶來的影響：
1. 手遊成癮會「傳染」
研究證實，手機 App 的使用行為具有顯著的「傳染性」。數據顯示，在控制了學生個人因素後，室友在校期間的 App 使用時長每增加一個標準差（s.d.），將導致學生本人的 App 使用時長增加 5.8%。研究進一步區分了「行為性同儕效應」（因模仿室友行為而改變）與「背景性同儕效應」（因室友固有特質而改變），發現前者是主導因素，即室友的「玩」這個行為本身，比室友是個「愛玩的人」這個特質，更容易影響到你。
2. 自身與室友的 App 使用，顯著拉低 GPA
研究發現，過度使用 App 對學業成績有顯著的負面影響。學生自身的 App 使用時長每增加一個標準差，其當學期的必修課 GPA 將下降 36.2%（以同學院同級學生的 GPA 標準差為單位）。
更令人警惕的是，室友的影響同樣巨大。室友的 App 使用行為會透過兩種途徑影響學生成績：一是透過上述的「行為傳染」，讓學生自己也花更多時間在 App 上；二是直接的「環境干擾」，例如在宿舍玩遊戲的噪音、擠占共同學習時間等。綜合這兩種途徑，室友的 App 使用時長每增加一個標準差，將導致學生本人的 GPA 下降 22.7%，其負面影響的幅度超過了學生自身使用 App 影響的一半。
3. 對體育成績的影響是課業的三倍
研究還發現，App 使用對體育（PE）成績的負面影響，竟是其對必修課 GPA 影響的三倍之多，這可能反映了過度使用手機對身體健康的直接損害。不過，研究並未發現室友的 App 使用會直接影響學生的體育成績，推測是因為遊戲造成的干擾對戶外活動的影響較小。
4. 影響畢業起薪，長期代價高昂
這項研究的特別之處在於研究團隊成功將大學期間的 App 使用行為與畢業後的勞動市場表現聯繫起來。數據顯示，在校期間，自身 App 使用時長每增加一個標準差，畢業後的初始工資將降低 2.3%；而室友的 App 使用時長每增加一個標準差，也會導致學生本人的初始工資降低 0.9%。
研究團隊進行了一個有趣的估算：如果將中國針對未成年人「每週遊戲時間上限三小時」的政策，延伸適用於大學生，那麼這些學生的初始工資預計將能提升 0.9%，其經濟效益相當於在發展中國家增加半年工作經驗的薪資溢價。
背後機制：時間分配、睡眠剝奪與求職意願下降
研究團隊進一步利用高頻率的 GPS 定位與 App 使用數據，探討了造成這些負面影響的潛在機制。數據顯示，重度 App 使用者待在圖書館等學習場所的時間顯著減少，待在宿舍的時間則增加，同時上課遲到與缺席的頻率也更高。
此外，夜間的 App 使用行為與更短的睡眠時間、更晚的就寢與起床時間顯著相關。問卷調查也顯示，重度 App 使用者更傾向於報告較差的身心健康狀況、提交更少的求職申請，並對收到的工作機會滿意度更低。有趣的是，這些重度使用者也更傾向於承認遊戲的成癮性，這表明問題可能出於「自我控制」，而非「缺乏認知」。
在中國知乎社群上有不少人提出質疑或疑慮，像是：「為什麼不能換成 DOTA 或王者榮耀？」以及「這份報告是否會進而導致官方限制遊戲產業？」
當然眾人都認為，這份論文既然可以登上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，那麼身為凡夫俗子是自然沒有立場批評；只是，這份報告未來將會在遊戲產業激起什麼波瀾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不過不得不說
能夠收集到如此完整的調查數據也是不簡單…
さすが中國…
